为什么中国男性大都不注意身材、外形、穿衣?
在知乎上读到一篇回答,从经济结构的角度解释「中国男性普遍不注重外形」这件事——角度很刁,逻辑自洽,值得存档。
一、两种异化
中国男性是高度工具化的人。异化分两种:一种是欧美的,一种是中国传统的。
被欧美文化异化的中国男人,当然会健身。健身是一个价值数万亿美元的大市场,现代欧美传媒已经把强壮的身体和人生成功挂上了钩。洋场阔少们夜以继日泡在健身房,甚至为了刺激肌肉发育吃有严重副作用的兽用药。
但更多的是被中国传统异化的人。
二、封建小农经济:为何「健身无用」
中国曾经处在长期的封建社会,主要经营模式是精耕细作的小农生产——辛苦到无以复加。
小农的份地狭小,直接制约产出,产出不足又意味着储蓄不足。没有储蓄就无法对抗各种风险——偏巧中国是温带季风气候,水旱灾害频发。于是农民长期处在破产边缘,为了留下对抗风险的冗余,不得不精打细算、精耕细作。这样持续了几千年,形成了中国男性的性格:
在生活上极其吝啬,在工作上任劳任怨,同时喜欢把钱给太太打理。
吝啬是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悲观;任劳任怨是因为唯有多投入劳动力才能增收;把钱给太太打理,本质上是一种定期强制储蓄——因为封建社会女性不独立,如果女人不会节约,花光了钱,男人是第一受害人。
山东至今流传着:「男人是抓钱的耙,女人是管钱的匣。」
在这种语境下,健身是不可理喻的。健身只有在物质充足时才有价值,而中国封建社会长期物质不足。对大多数中国男人来说,健身无法增产增收,毫无意义。
三、武举:唯一需要锻炼的群体,但只求功能性
当然也有必须锻炼的人——军兵和考武举的人。但他们看的是纯功能性,与健美毫无关系。
武举要举得起掇夷石(重三百斤,只有一个不到半掌深的抓手),抢得起大刀(八十到一百二十斤,要抢出花来),开得了硬弓。康熙帝曾让武举参观八旗精锐弓射,武举们纷纷表示还需继续学习。
这块掇夷石就是官印的化身——连官印都握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当官?
大多数武举的策略是把基础体重提上去。所以流传下来的画作里,将军个个膀大腰圆。但代价是心脑血管负担过大——武举人、武状元大多活不长。武将们有个病叫「卸甲风」,就是因为体重太大、运动过猛,歇下来时突发心脑血管疾病。
从农民到武夫,没有一个有健美意识。
这套逻辑在封建社会行得通,但在高度发达的商品经济社会就行不通了。
四、商品经济下:身体变成「资本」
现代社会,大多数人从事脑力劳动或有技术的体力劳动——开挖掘机也得一坐坐半天,没什么运动量。于是素来没有运动习惯的中国男人,身材走样、健康恶化。
同时,现代社会女性不再是男性附庸,除了经济利益,还会思考「这个人有没有魅力」。物质极大丰富,一切以金钱定价。过去漫长岁月里形成的节俭,很多时候反而成了阻碍进步的病根。
学外语、考资格证,要不要报辅导班?小农思维会想:不要报,钱难赚。商品经济思维会想:要报——早一年过,早一年赚钱;晚一年过,少赚的钱是辅导班学费的十倍。
用哪种思路安排生活的人效率更高?答案不言自明。
但最要命的是生活思路本身。
基于靠天吃饭和小农经济形成的极端保守主义,在日新月异的社会里处处碰壁。被骗光彩礼的、积蓄被挥霍一空的、因不注意健康英年早逝的——悲剧一天天上演。为什么?因为行为模式的根基——乡土中国——不复存在了。彩礼问题在封建社会很难出现,因为乡土熟人社会里诈骗彩礼会导致社会性死亡。但现代社会是一个陌生人社会,本地名声坏了,大不了搬家。
于是很多男人开始松动、开始思考祖辈传下来的处世智慧对不对。
然而这种思考本身让某些人深感忧虑——于是出现了「亏妻者百财不入」这种用迷信维持旧叙事的说法。但在这个商品经济社会,能不能百财入,不取决于对老婆好不好,而取决于资本积攒的速度和资本使用的效率。
男人不是耙子,女人也不是匣子——就是人。
五、商品经济理念:资本保值 + 资本增值
现代人的能力多种多样,但最重要的是社会适应能力。既然活在一个高度发达的商品经济社会,就要养成与之匹配的生活理念——无外乎两点:资本的保值,和资本的增值。
保值——节约开支,确保金钱掌握在自己手里,规避一切风险。同时要注重最重要的资产的维护:健康。人如果没了,钱也没有意义。我们当然没必要把自己锻造成肌肉男,但指标一定要正常。
增值——主要是投资效率问题。这里存在两类误差:
贫困传统家庭出生的男人不敢投资,只敢保守经营。明明学业需要辅导也不报班、明明有能力学习却被送去流水线当普工。
城市中产则相反——他们知道投资的必要性,但长期的计划经济让他们以为投入必然有回报,忽视了投资风险和效率。鸡娃和中产家庭不切实际的留学热就是典型。有钱人家的小孩留学是好的投资选择,但卖房子去留学、选择心理学教育学英文等专业的人,结果往往不好——好一点的当了留学中介继续赚留学生的钱,坏一点的这辈子也赚不回留学费用。
至于鸡娃——在基础教育上投入过多,终于体会到什么是边际效益递减规律。把孩子弄出心理疾病来,就不是低效率,而是完全异化为负效率了。
六、改造三观,是每个活在中国的人必须面对的事
资本增值和投资效率需要学习才能妥善解决。然而应试教育用力过猛,很多中国人——哪怕是知识分子——对本专业或谋生技能之外的东西毫无兴趣。
你不具有认识社会的欲望,就不可能认识社会。不认识社会,就缺乏现代社会必需的常识。一个缺乏常识的人,是很好愚弄的。一旦被愚弄,就会为他人火中取栗。
中国的市场经济建立至今不过三十年出头。大多数人还没有在思想上把自己改造成一个适应现代商品经济生活的人。思想越是跟不上趟,实际生活就越是艰难。
改造自己的三观,是每一个活在当下中国的人必须面对的事。就算是被异化,也得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异化。